（二）
萨尔科拿着刀，站在窗边。今天的月亮看起来不太正常啊？她有一块红斑。噢，萨尔科明白了，那是他睫毛上的血渍。他看了看躺地上的西装革履打扮的肥佬，鲜红的血液不断的往外淌，一只肥的像猪脚的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，但并不见效。肥硕的身体不断地扭动着，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。
真煞风景，萨尔科心想到。“别他妈的动了！该死的家伙。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挣扎个什么劲儿？”
萨尔科皱着眉头，扭头看向窗外，还是月亮最迷人啊。“赞美至上的主神，让我拥有一个如此有趣的夜晚。”他这样说着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音响。“不过请您原谅，我知道这不合规矩。但如此美好的夜晚若没有可爱的爵士乐，这叫我实在无法忍受。”
他又掏出手机，熟练地点了几下，音响里便传出了悉尼波切特悠扬的萨克斯声。
他扭过头来，看着地上的将死之人。“天哪，你还不想走吗？就这么耗着？也不觉得难受。不过没关系，我有的是时间。”他挑了一块干净的地方，坐了下来。“听过这首歌吗？《突然出现》。这是我最喜欢的爵士乐之一，波切特先生的萨克斯演奏太棒了，我每一次听都会沉浸在里面不想出来。还有那美妙的钢琴伴奏。”他停了一会儿，“你知道，所有的这一切，都是任务，所有的程序，所有的调查，所有的行动，还有最后的谋杀，这都是我的任务。我和你，和所有的目标都无冤无仇，我甚至想和一些人成为朋友。我对你没兴趣，伙计，我根本不想理你。但我的教会想，我至上的主神想，因为你是个挡路的家伙，挡在了我们完成伟大的主计划的路上。很不幸，很糟糕，很操蛋，你必须死，而死神就是我。”他扭了一下身子，换了个姿势。“走吧，趁着波切特先生的萨克斯还没结束。听着爵士乐，结束自己的生命，很浪漫不是吗？”
地上的人安静下来。怒目圆睁的眼睛变得空虚无神，呼吸也渐渐变得短促，最终长呼一口气，随着萨克斯的最后一个音符，完全静止了。萨尔科探过身去，合上了他的眼睛。“愿你成为天国快乐的子民。”他祈祷着，随即站起身，关掉音响，离开了房间。
凌晨两点，莱茵大街的两侧依然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。除了路灯，它们大都是各种各样的商店的橱窗。红色的，绿色的，粉色的霓虹灯，鹅黄色的日光灯，泛着些许蓝的白色荧光灯。它们就像人睡着后均匀而缓慢的呼吸，彻夜长明。街上没有行驶着的车辆，不过可以听到远处赶夜路的货车的声音。在这个昏暗冷漠的空间里，唯一能够称得上有生气的，也许就只有萨尔科了。
他竖起了衣领，点上一支烟。都入春多久了，怎么还这么冷？没准儿是因为昨天下雨吧，到现在空气还是湿漉漉的。他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，慢慢地将它展开，上面写着一个男人的名字和他的住址。他回想起主教交代他的时候，一再地叮咛这个家伙必须被带到教会，且要保证他的安全，他很可能会成为主计划的关键人物。
“老不死的混蛋，就知道使唤我！帮他做了这么多事，一句好话也没说过。”他低声咒骂道。
总之，我去会会这家伙。至于有没有敌人，我想那恶魔应该没有这样的胆子。
萨尔科掐灭了烟头，扔到垃圾桶里。他走到了莱茵大街与一条巷道的交叉口，巷道里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你该往这巷道里拐了，他告诉自己，但本能反应使他止住步伐，定立在巷道岔口。不一会儿，一双红色的眼睛露了出来，看来本能是对的。
“孩子，你能看见我？”那红色的眼睛问道。
萨尔科向后退了两步，“别他妈鬼鬼祟祟地躲在里面，到光亮处来！”
“别着急，我想找你谈谈。”恶魔走了出来。
萨尔科完全看不清恶魔的样貌。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和白色的条纹，不断蠕动着，时不时还会涨起来，令人反胃。
萨尔科抽出短刀，上前一步，转身，朝着恶魔一个横劈，后退一步，收刀入鞘。整个过程快到肉眼无法看见。恶魔的头掉了下来，几秒钟之后，恶魔像烟一样消散了。直觉告诉萨尔科危险没有被消除，他按着刀，保持着警觉的姿态。这时，垃圾桶上一个废弃的收音机响了起来，“你就是不肯听我讲话是吗？”声音里透露着不耐烦。“我只想和你谈谈你的任务。”
“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我的任务！我不屑于与你交谈，要么出来干架，要么滚！”萨尔科低下身子，摆好了架势。
“你们人类啊，怎么一遇到事就知道暴力解决呢？刚才那下你已经伤到我了，满足吧，你做到了你的教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。现在请认真听我讲。”恶魔顿了一下，“不管你的教会向你灌输了什么，我建议你保持怀疑的态度，真正的神魔战争和你的教会所坚持的版本完全是两个故事，奥穆的死因也是他们编造的。我不知道你的教会为什么这样做，但我敢肯定这不是什么好事。我不想，或者说我们魔族不想再挑起战争，我们也是安铎的一部分，事实上我们才是安铎的原住民，关于这点我不想和你争论。总而言之，小心行事，不要让小人得逞。”
萨尔科忍不下去了，抽出短刀劈烂了收音机。他满脸通红，恶魔的话使他受到了巨大的打击。自己效忠了十年的教会只是个骗局？他无法接受。不管怎样，我必须先见到这个主计划的“关键”。他走进了昏暗的巷道，向着另一头跑去。他加快步伐，他有预感，恶魔们会去接触这位“关键”先生，萨尔科必须要赶在恶魔下手之前把他护送到教会。
这是一道普通的棕色防盗门，上面贴着门牌号和那个男人的名字。萨尔科站定身子，整了整衣服在脑袋里又过了一遍要说的话。好了，敲门吧。他抬起手，然后又停下。他有种莫名的不安，恶魔已经找到这里了吗？他轻轻握住短刀的柄，抬手敲门，没有回应。
他跑下楼，锁定了一扇窗户。掏出绳索枪，朝着窗户将绳索射了出去。他爬进了房间，踢开脚边的碎玻璃，环顾四周，没有任何动静。
“寇先生，如果你在的话，请回应我。”
依然没有动静，妈的！萨尔科抽出短刀，又掏出手枪。他一般不用手枪，他认为枪不如刀安全，会被追踪。他总是把枪称作新手的尿布，只在特殊情况下才会把它掏出来，比如说现在。
他挨个检查每个房间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再普通不过的生活用品和冰冷沉寂的空气。这个混蛋是不是出去浪了？不可能，生活习惯规律到让人发指的家伙临晨两点还在外面鬼混，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。
被抢先了一步，真他妈的倒霉！接下来该怎么办？联系主教？
这时候，萨尔科忽然感觉胸口不对劲，他掏出项链，小小的玻璃珠镶着两圈银环。而玻璃珠里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。这是主教赠与他的礼物，一个恶魔的探测器，里面是鳄龟草的精华，当恶魔靠近时，便会发出警示性的绿色光芒，就像弗罗多的宝剑“刺针”一样。
那绿色的警告让萨尔科有些发毛，恶魔光顾过的地方是不祥的，他曾被这样告知。但现在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，也没有被附身的东西，有的话他会察觉到的，那到底是什么触发了警告？
有一个物件引起了他的注意，一台打字机？它被安放在书桌的的一角，其红色的机身十分地显眼。萨尔科走了过去，这时探测器的绿光变得明亮起来。
“谁在那儿？为什么你们恶魔总喜欢鬼鬼祟祟的？”萨尔科厌恶地说道。
话音刚落，打字机便欢快地打起字来。“萨尔科先生，让我们先把争执放在一边，我现在想托付你一个任务，如果你完成了，你将成为拯救安铎世界的英雄。说实话，你是安铎世界唯一的希望。”
萨尔科懵圈儿了，马戏团魔术师街头艺人之类的把戏他见得太多了，但打字机像一个智慧生物一样和你说话（虽然是以打字的形式），这种听起来蠢透了的怪事还是让他感到不舒服。
“打字机，说话？”
“得了吧，萨尔科先生，你见过的怪事还不够多吗？一台打字机会自己打字有什么好奇怪的？”
萨尔科冷静下来，他明白了，又是一只恶魔。
“恶魔是吗？你是想怎样？”
“说真的，我很讨厌恶魔这个称呼，我们是魔族。你是来找寇先生的，但他并不在这里。寇先生被人带走了，我不知道对方是谁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。他们不是魔族的人，但很有可能是你们的人，我隐约感觉有教会的气息。找到寇先生，然后把他带到安铎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听你的？”萨尔科开始动摇了。
“你会这么做的。”
“给我个理由。”
没有回应。
萨尔科原地站了半响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今天真是见了鬼了，区区恶魔居然对人类语重心长地说教起来。这都是什么世道啊？先回教会吧，向主教大人汇报一下。他肯定会生气的，嘛。我无所谓了。
萨尔科转身离开，打开房门，关上房门，下楼，只身一人走在临晨三点冷清的路上。
“孩子，我等了你很久。你到底干嘛去了？”布恩穿着藏蓝色的主教长袍，带着一个银制的圆环，那是泽尔明教的教徽。
“我遇见了恶魔，大人。两只恶魔，其中一只附身于一台打字机，好像是一个级别非常高的干部。他们知晓了我们的主计划，寇先生的事情他们也知道了。寇先生不在家，我怀疑恶魔带走了他。”萨尔科半低着头，等着主教大人的怒火。
“不，不是恶魔，是教会带走了他。别担心，孩子，你做的很好，永远不要去相信恶魔的鬼话。寇先生现在很好，我相信他已经做好准备了。”
“你派了别人？你不信任我吗？还有他做了什么准备？他真的清楚自己要干什么吗？”
“当你遇到第一只恶魔，我就通过你的项链知晓了你的处境，我就另派了别人以防万一。他要去安铎世界，去完成我们的主计划。而你将成为他的助手。”
“去安铎世界？怎么去？我们没有领路人。也没有库巴传送门。”
“别担心，孩子，我们现在有传送门了。从安铎世界被送回来之后，我就一直在研究鳄龟草。你的探测器里的东西，就是它提取出来的精华。它之所以能够探测恶魔，是因为恶魔体内的能量使它产生反应。其实鳄龟草的精华同样含有能量，虽然少得可怜，但足够我们造一台传送门了。”主教顿了一下，继续说道，“说这么多，你也不会立马就能理解。去做准备吧，收拾一下东西，然后去看看寇先生。我们第二天出发。”
主教一边说着，一边埋头继续他的工作。萨尔科也转身离去，整个谈话，他一直处于蒙圈状态。传送门，鳄龟草，恶魔，精华还有能量。他处理不过来这么多信息。不过主教居然另派了人手来完成他的工作，这让萨尔科有些恼火。
他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吗？嘛，无所谓了，之后再和他谈吧。正这么想着，萨尔科走到了寇先生房间的的房门前。
嗯，寇先生，首先很抱歉砸破你家的窗户，那个……
啊，不行啊，低声下气地不好吧？开门见山地说？很荣幸能和你成为搭档？嗯，可以，就这么办！
他抬手打开了房门，“寇先生，很荣幸能……
妈的！”
第二次，一如之前的情形，房间里空空如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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